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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淡薄的海权观念与消极的治台政策
□何瑜
近代列强对台湾的觊觎
早在鸦片战争以前,英国商船便一再行抵台湾鹿耳门和鸡笼(即基隆)等地,私售鸦片,潜易樟脑。鸦片战争爆发后,1841年、1842年,英军在大举进攻中国东南沿海的同时,曾三次派遣武装船只进犯台湾,但均被守军“设计歼擒”,先后杀死入侵者数十人,生擒百数十人,缴获大炮多门。连遭败绩的道光帝闻讯,欣喜异常,诏命台湾道姚莹、总兵达洪阿等人将英俘“除夷头目暂行禁锢,候旨办理外,其余各逆夷,均著即行正法,以抒积忿而快人心”。但中英《南京条约》签定后,英国公使璞鼎查却无理提出,被俘英军均系“遭风难民”,镇道贪功妄杀,要求清政府将达、姚二人“去官正法”。余悸犹存的清朝统治者在“民困财匮,将怯兵疲”的情况下,既担心节外生枝,“以败抚局”,又害怕开罪洋人,“变生肘腋”。于是明知台湾镇道“有功无过”,亦将达、姚二人解京讯问。清廷这种“袒夷抑民”,不惜制造冤案以维护东南大局的做法,完全暴露了清政府的软弱无能。
中英《南京条约》的签定,打开了古老中国的大门,但西方列强并未因此满足,他们贪婪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富饶的台湾岛。1848年,一名英国海军军官窜至鸡笼,“查勘煤层,归报其国”。其后,英使文翰正式照会两广总督徐广缙和闽浙总督刘韵珂,提出合采鸡笼煤矿的无理要求,遭到徐、刘二人的拒绝。打着“利益均沾”旗号的美国殖民者早想取得一个侵略中国的据点。1849年6月,美国人亦驾船到鸡笼,勘察此地煤矿。1853年,在华美商奈益致书美国传教士伯驾,主张占有台湾的东部或南部。不久,升为驻华公使的伯驾即大肆鼓吹这项侵略计划,并上书美国政府尽快采取行动。此后,美国东方舰队司令柏理又亲带两艘军舰至鸡笼,调查煤炭资源并测绘水陆地图,力主美国“占领台湾”。
面对欲壑难填的侵略者,清廷既不敢用兵峻拒,致生外衅,又深恐洋人入台,内外勾结,后患不堪设想。因此屡谕福建地方官员,“以成约内一通商五口本无台湾地方,断难允准”为由,绝其妄念。同时,命地方官员仿效广州人民反入城斗争的先例,采取“以民制夷”的策略,即所谓“密约绅耆居民,公同出阻”,“使该夷恍然于煤炭之未得采购,实由民自为禁,并非官与作难”。但这种“辑民攘夷”之策,并不能抑制侵略者的野心,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,英、法、俄、美四国,联合胁迫清政府签订《天津条约》,而新辟的十处通商口岸中,台湾一岛就占有两处(安平、淡水),后又增加打狗(今高雄)、鸡笼两港。从此,西方列强不仅打开台湾门户,而且很快控制了台湾的海关和重要的进出口贸易。
清廷欲阻列强于岛外的希望破灭后,接着又多方戒备,以防英、美染指台湾土著地区。1867年3月,美国商船罗妹号航经凤山县境七星岩时触礁沉没,船长以下14人在琅峤登陆后,被当地土著民杀害,仅一人逃脱。美国驻厦门领事李仙得和驻京公使蒲安臣闻讯后,不等台湾镇道查办,便直接调遣军舰直抵琅峤,企图用武力征服,结果失败而归,副舰长马凯基和士兵数名当场殒命。清廷得知此案后,唯恐美军侵入后山,“台地动多牵掣”,于是严命闽浙总督吴棠、福建巡抚李福泰一面“设法调停,免滋事端,并告以生番虽非法律能绳,其地究系中国地面,与该国领事等辩论,仍不可露出非中国版图之说,以致洋人生心。”一面转饬台湾镇道,“迅速购觅熟番,相机办结,不得任令颟顸支饰,庶美国无所藉口,而别衅亦可不生”。但李仙得等人仍借机深入番地,打开了美国与台湾南部土著部落直接交往的途径,为后来日本侵台留下了隐患。
继美人侵扰琅峤之后,又有德、英商人谋占苏澳之事。1868年5月,德商美利士与英商荷恩相互勾结,带人闯入后山大南澳,建堡伐木,私贩军火,为所欲为。清噶玛兰通判丁承禧派人劝阻无效后,转请清政府向英、德两国公使交涉。但美利士等人非但不停止活动,反而扩大侵垦范围,并运来大量火药,“偷济生番”。清廷闻讯,生怕洋人“交结生番,恐生后患”。于是多次照会英、德两国,在清方反复的争辩之下,英、德商人才被迫撤出大南澳。
台湾社会的转型与不变的治台政策
到十九世纪中叶,清领台湾已逾一百六十余年,与清前期相比,台湾社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,清前期的移民后裔逐渐转化为土著居民,近代台湾已形成定居的社会,其农业、工商业,以及城镇建设等各方面,均有很大的发展。尤其是开埠之后,随着外国商品的大量涌入,和对外贸易的迅速发展,台湾又日益沦为欧美列强倾销剩余商品的市场,和掠夺农产品原料的基地。与此同时,台湾社会的经济结构也出现了历史性的巨变。
先是,台湾经济以生产稻米、蔗糖等农产品为主,主要是销往大陆市场,而台湾所需之布帛及各种生活用品,则主要靠大陆供给,形成两岸经贸互补、唇齿相依的关系。但开港后,台湾的茶叶、樟脑等经济作物,被外商大量收购,于是台农纷纷放弃稻谷而改种各种经济作物。结果,原来“东南米仓”的台湾变为粮食依赖进口,原来靠大陆供给的布匹等生活用品,亦被洋布、洋货等舶来品所挤占,两岸互补的经贸关系完全被打破。
近代台湾进口的洋货,主要有鸦片、棉织品、金属及各种杂货等,而其中又以鸦片为主。据统计,自1868年至1874年间,台湾进口的鸦片,占当时台湾进口洋货总值的80%以上,也就是说,当时台胞辛苦换来的外汇,大部分被用于进口鸦片。西方列强疯狂的鸦片贸易,不仅毒害了广大台民的身心健康,使岛上白银大量外流,台民生活困苦不堪,同时也激起台湾社会的诸多矛盾,导致各种械斗迭起,社会动荡不安。
面对动荡不宁的台湾和列强贪婪的觊觎,清廷一方面自顾不暇,一方面治台政策严重失误。第二次鸦片战争以后,以海防建设为中心,以练兵、育才、购置和仿造西洋船炮、枪械为主要内容的洋务运动,几乎遍及东南诸省,但悬海要区的台湾一地,不仅没有丝毫涉及,而且“以防台而治台”的治台政策几乎没有改变。在内忧外患之中,为维护摇摇欲坠的封建统治,腐败的清朝统治者在强化镇压台湾反清运动的同时,对洋人则步步退让,唯恐台地有变,牵连整个东南大局。
据统计,从鸦片战争爆发到日本侵台(1840——1874)的35年中,台湾共发生带有反清性质的起义14次,每次均遭到清政府的残酷镇压。其中1850年太平天国大起义爆发后,“风潮震动,远被台湾”,漳厦沿海与台湾各地纷纷揭竿而起,遥相呼应。1853年5月,闽南天地会黄位、黄德美等人率众反清,连克海澄、漳州等地,台湾李石、林恭诸人群起响应,“兵燹经年,全台震动”,最后遭到清军和地方团练的血腥镇压。太平天国后期,1862年4月,台湾又爆发了声势浩大的戴潮春起义,一时义军陷彰化,围嘉义,攻鹿港,众约20万,杀死清兵备道孔昭慈,并设官置守,遵用明制。其时,太平军正逼近闽疆,福州方面军务甚急,但清廷恐台湾失守,仍先后调派水陆提督林文察等率军渡海镇压。1864年7月,清军陷太平天国首都天京后,以侍王李世贤为首的10余万太平军,经皖南、赣东入福建,攻占漳州,清总兵禄魁、巡道徐晓峰死之,八闽震动。清廷深恐太平军东渡台湾,急谕闽浙总督左宗棠等人,“严饬官军,扼其入海之路”,“于海口要隘,妥筹防范,毋令阑入台地”,企图把太平军消灭在漳州一地。
与此同时,清廷对台湾的开发仍持消极态度,继续推行“宁为番窟,不为贼薮”的反动政策。先是,台湾地方多次提出,岛上旷土甚多,应许开垦,但均被“援例奏禁。”1846年11月,因埔里社等番目要求内附,闽浙总督刘韵珂复言其事,详列开垦内山之利。疏上,命大学士军机大臣议奏,不可。其后,刘韵珂渡台履勘,再次恳请,“大学士穆彰阿仍执不可,奏请遵例封禁”。直到1848年,巡道徐宗干以水沙连六社番目群至道署,环恳内附,拳拳不忍去,上书总督请援乾隆朝之例,先设屯丁,以便管理。这样,埔里社等地开垦之事,才没有被完全废止。
从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,到1874年日本侵台,其间三十余载,中国东南海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但昧于世界大势、海权意识淡薄的清政府,始终没有重视台湾、开发台湾。直到同治十三年,日本借口牡丹社事件大举进攻台湾,清廷才如梦方醒,最后彻底改变治台政策,积极开发台湾,将台防与海防真正结为一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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